记得那是初春时节,午后的阳光透过机车挡风玻璃平铺在操纵台上,没有一丝酷热,有的只是一丝惬意与温暖。途中,无意间在沙良—陶卜齐间的一处因新线修建而掘开的土坡上看见了一截枯树干,一截因人工开挖而裸露着一半根须,经烈日与风雪地摧残而皱裂的树干。我随便瞄了一眼,心想:日后它或许会变成农户家灶膛中的一根柴火,或者随着季节的推移,干枯、风化,最后在风中消散。但就是这一株我已经判于它死刑的枯树干,却在日后的旅途中,不仅带给了我震撼与感动,还让我对与生命有了深深地思考。

内蒙古的春天较之于南边的城市,来得的确有点晚。五月初,大地新绿,草长莺飞,沙良附近的树林已经绿了,成了一片春意的海洋。依旧是一个下午,依旧是那个位置,我又看见了它,几片黄绿色的新叶,那株枯树长叶子了,它竟然还有生命!几片黄绿色的叶子,在阳光中颤颤巍巍地抖动着,像极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初次在阳光中洗礼,眯着小眼睛,感知着这温暖的阳光与陌生的世界。震撼、感动、折服、敬畏!一份来自生命不屈于现实的挣扎与努力,在我的内心深处强烈地碰撞!恍惚间,我仿佛第一次遇见了生命,第一次真切地感悟到了它的存在!

我不禁想起了张晓风的那篇《敬畏生命》,文中作者看到一大片一大片柳絮状的种子在风中播撒于大地,有的飘落在了草地,有得飘入湖水中……作者被生命豪华的、奢侈的、不计成本的投资所感动。也许,在不分昼夜地飘洒之余,只有一颗种子足以成荫,但造物者乐于这样惊心动魄的壮举。而这株根须大半干枯,近乎于枯柴的小树,却用它仅有的养分,焕发出生命的绿叶。它震慑、感动了我,同时教会了我如何勇敢地面对生活。

现实中的我,作为一名入路不久、家在外地的新人,生活确实有几分苦涩与艰难。乘务工作很枯燥、很熬人,与入路不久的同学们闲谈,大家同样有着迷茫与无奈。但当我拿着自己暂时的困境跟这株小树的遭遇相比较,我低下了头颅,我感到深深的愧疚。一株枯树亦如此,更何况我们这些只有二十几岁的青年人呢?我陷入了沉思……

从那以后,每次值乘路过那里,我都会站起来,怀着一份敬畏和感激之情,多看它几眼。看看它是否又多添了几片新叶,看看它是否又茁壮了一些。每次看向它,我总觉得我们在互相对视,互相鼓励,互相见证着成长。

京包线,沙良—陶卜齐间K626+800m处有一株小树,一株生命之树!(王明禧)